一想到平安时代庶民的恋爱和夫妻生活,现代人很容易冒出几个问题。
房子是不是比现在开放得多? 不会被人看见吗? 声音不会全被听见吗? 难道没有人偷看吗?
先说结论:如果用现代的单人房、隔音和门锁来衡量,平安时代的居住环境确实很不一样。但史料并不能证明“墙很薄,所以什么都听得到”,也不能证明“全村人都在互相偷看”。
首先,不应该把“平安时代庶民的家”想成只有一种固定形态。
考古发掘显示,平安时代的聚落里既有向地下挖入的竖穴式建筑,也有把柱子直接立在地面的掘立柱建筑。不同地区、不同年代的居住方式并不相同,平安京这样的都城和地方聚落也不能一概而论。
也就是说,不能画出一张“平安庶民全都住这种房子”的统一图景。
即便如此,现代人还是会忍不住拿它和今天的住宅比较。
现在,我们可以用独立房间、门锁、较厚的墙和窗帘,比较容易地划出“从这里开始是私人空间”的界线。那过去呢?
这时第一个吐槽就来了。
隐私功能,是不是也太没实现了?
不过,考古发掘主要能告诉我们的,是柱洞、建筑遗迹、沟渠、井等物质痕迹。墙到底有多容易传声、家人晚上分别睡在哪里、恋人或夫妻具体怎样避开别人的视线,仅靠建筑遗迹无法统一还原。
因此,把下面这些做法直接列成平安庶民的共同规则并不可靠:
- 晚上进行
- 等家人睡着以后再进行
- 用布或草席隔开
- 去仓房或隐蔽处
- 就算看见了也装作没看见
这些做法看起来很合理。但必须把**“看起来可能”与“已经知道”分开。**
那么,“隐私功能还没实现”这个梗是不是就该全部扔掉?
倒也不用。
真正有意思的地方在于,现代人很容易把隐私理解成建筑本身的性能。
即使没有完善的独立房间和隔音,人也可以通过拉开距离、错开时间、移开视线、故意不去提某些事情等社会性的方式,制造私人领域。平安时代的庶民实际上用了哪些办法、用了多少,是另一回事;但“建筑隔绝能力弱”并不等于“所有事情都公开”。
所以,只看房屋结构就断言:
什么都一览无余。
也太快了。
另一方面,在居住空间和日常生活圈高度重叠的情况下,恋爱或夫妻关系可能确实更难与周围完全切开。用现代的说法,人际关系留下的痕迹可能更容易被周围察觉——姑且可以比喻成一个**“村内日志”**的世界。
当然,这并不是说全村人真的都在监视彼此,也不是说“谁和谁在交往”会被共同体持续记录下来。这并非已知史实。
“村内日志”只是一个比喻,用来提醒我们:不要把现代这种“只要进入自己的房间,就能和外部生活圈切开”的感觉,原样套到平安时代。
所以,这个话题最后的落点反而相当朴素。
平安时代庶民的住宅,并不存在一套和现代完全一样的隐私设施。但这也不意味着可以断言“薄墙、偷看、流言让一切都毫无遮挡”。
从考古资料可以追踪住宅的形态。
但生活在其中的人怎样“装作没看见”、怎样创造私人时间,仅靠建筑遗迹并不知道。
“隐私功能,是不是也太没实现了?”
越是让人想这样吐槽的房子,反而越让人好奇:除了建筑本身,人们究竟用多少别的方式创造了隐私?
可惜这份使用说明书没有留下来。也正因为如此,这件事才最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