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不會道歉的人、緊抓著自己吃過的苦不放的人、講不通道理的人，如何保持距離
和「自尊心很強的人」聊天，總會莫名其妙地覺得累。
我們並不想否定對方。 只是提了一個更輕鬆的辦法。 只是希望以後別再出同樣的錯。 只是說了一句「這裡我有點為難，希望能改一改」。
可是，話題卻一下子拐到了別處。
「正常人不都是這樣做的嗎？」 「以前可比這辛苦多了。」 「你自己不也這樣嗎？」 「有必要這樣說話嗎？」 「我一直都很努力的。」 「那你的意思是我不對囉？」
到了這一步，就不再是解決問題了。
我們明明在談做事的方法、家事怎麼分、怎麼聯絡、以後怎麼安排。 可在對方心裡，不知不覺已經變成了這樣：
「我被否定了。」 「我以前吃的苦都白吃了。」 「我的正確要被人奪走了。」
這篇文章不想把這類人簡單地歸為「難搞的人」，而是把他們身上發生的事拆開來看。 然後整理一下，該怎麼和他們相處，又該從哪裡開始拉開距離。
一開始就丟出專業術語反而難懂，所以先用生活裡的話來寫。 研究裡的稱呼，放在最後當作補充。
1. 自尊心有好的，也有壞的
首先要明白，自尊心本身並不是壞事。
好的自尊心是存在的。
比如：
「我一直很努力。」 「這是我的工作。」 「我是有價值的。」 「我不是可以被隨便對待的人。」 「就算犯了錯，我這個人的價值也不會消失。」
這樣的感覺是必要的。
沒有它，人很容易被別人闖進自己的領域。 「正常都是這樣的。」 「既然是一家人就該這樣。」 「這是工作，忍著。」 「當爸爸的就該包容。」 「男人就得賺錢。」 聽到這些話時，就守不住自己的人生了。
好的自尊心，是守護自己人生的支柱。
問題出在壞的自尊心上。
壞的自尊心會以這樣的形式表現出來：
「我不想改變自己的做法。」 「我不想承認自己錯了。」 「我不想讓人否定吃過苦的自己。」 「道歉就像認輸，所以不肯道歉。」 「別人一提建議，就覺得是在說我不行。」
一旦進入這種狀態，改善的建議就不會被當成改善的建議。
比如，只是說了一句「買台洗碗機吧」，對方卻理解成：
「你是說我以前用手洗碗都白洗了？」 「你是說我的做法過時了？」 「你是想偷懶？」
其實，洗碗機只是個工具。 是用來減輕洗碗負擔的工具。
但壞的自尊心一強，談的就不再是工具，而是變成在捍衛自己的價值。
2. 「不會道歉的人」覺得道歉就是輸
會道歉的人很強。
「啊，抱歉，這裡是我錯了。下次我這樣做。」
光這一句，很多事就了結了。 關係也不容易破裂。 以後怎麼做也更容易商量。
但不會道歉的人，到這裡就停不下來。
一道歉，就覺得自己輸了。 一道歉，就覺得會被人看輕。 一道歉，就覺得自己一直以來的正確會崩塌。 一道歉，就覺得主導權會被對方拿走。
所以不道歉。
取而代之的是轉移話題。
「可是你也有不對的地方吧。」 「正常人都會這樣做的吧。」 「以前可比這辛苦多了。」 「也站在我的立場想想。」 「你這樣說我會受傷的。」
當然，對方也有自己的難處。 但如果每次都因此把話題帶偏，問題就解決不了。
道歉不是認輸。 道歉是一種修正。
「這裡我錯了。」 「下次我改。」 「給你添麻煩了。」 「以後我這樣做。」
能做出這種簡短修正的人，關係比較容易維持下去。 做不到的人，讓周圍的人疲憊的，往往不是錯誤本身，而是犯錯之後的處理方式。
3. 吃過苦的人，有時會把苦傳給下一個人
吃過苦的人，分為兩種。
一種人，會把自己吃過的苦變成讓下一個人輕鬆的智慧。
「以前很辛苦。」 「所以別讓現在的人再吃同樣的苦。」 「這裡做成自動化吧。」 「這裡建立成固定流程吧。」 「這裡分工一下吧。」
這樣的人很強。
真正強的人，能把自己的苦轉化成「讓別人輕鬆的智慧」。
另一種人，則想把自己的苦傳給下一個人。
「我也加過班。」 「以前可比這辛苦多了。」 「用手做才是理所當然的。」 「別想偷懶。」 「我都忍過來了，你也給我忍著。」
這是苦難的傳承。
吃過苦的過去，本來應該變成智慧。 可一旦和壞的自尊心黏在一起，就成了詛咒。
「我吃的苦是有意義的。」 「所以想消除這份苦的建議，就是在否定我的人生。」
一旦這麼覺得，人就會反對一切省力的辦法。 反對洗碗機。 反對烘衣機。 反對掃地機器人。 連RPA（自動處理辦公室重複性工作的軟體）和AI也反對。
可這並不是在守護生活。 很可能只是在守護「吃過苦的自己是對的」這件事。
4. 「用手做才算認真」，真的對嗎
不管是家事還是工作，這種話都很常見。
「用手做不就好了。」 「依賴機器就是偷工減料。」 「圖省事可不好。」 「以前大家都是用手做的。」
可是稍微想一想就會發現不對勁。
洗衣機，用。 吸塵器，用。 電鍋，用。 微波爐，用。 影印機，用。 手機，也用。
可偏偏洗碗機、烘衣機、掃地機器人，有時會被說成「偷懶」。
如果用手做真的才對，那就該用洗衣板洗衣服。 用掃帚掃地。 用柴灶煮飯。 全部用手抄。
但沒人這麼做。
所以真正的標準其實不是
「用手做才對」。
很多時候，標準是這樣的：
「我用慣了的工具就是正常的。」 「我沒用慣的工具就是偷懶。」 「取代我吃過的苦的工具，總覺得討厭。」
就是這樣。
一旦摻進了壞的自尊心，事情就麻煩了。
「我一直都是用手做的。」 「所以被機器取代，就像以前的我被否定了。」
他們會這樣想。
這種心情可以理解。 但停在這裡，家裡是不會變輕鬆的。
重要的不是守住那份苦，而是讓生活變輕鬆。
5. 對自尊心強的人，要談「某個部分」，而不是談「這個人」
對自尊心強的人，一開口就這樣說，很容易點著火。
「你錯了。」 「你的想法有問題。」 「你就是自尊心太強。」 「你就是不會道歉的人。」
這些話在對方聽來，像是在攻擊他的全部。
所以，要談的話，別談人，談「部分」。
「這項工作，我想改的是這一處。」 「只想把這個聯絡流程理一理。」 「這次的重點不是誰的錯，而是以後怎麼避免。」 「只想把這一項家事的負責人分開。」 「只想訂下這一條規矩。」
這樣一來，話會稍微好說一點。
不是去糾正人，而是去糾正流程。 不是去責備人格，而是去改變運作方式。
這一點，無論在職場還是家裡，都相當重要。
不說 「都是你的錯」， 而說 「這樣的流程會讓某個人很累」。
不說 「你做不到」， 而說 「這樣劃分負責範圍，不太好懂」。
不說 「你就是不會道歉」， 而說 「以後發現的時候，能跟我說一聲就幫大忙了」。
就這樣說。
當然，還是會有說不通的人。 但先把人和事分開。 從這裡開始。
6. 把「道歉」變小
對不會道歉的人來說，道歉可能已經成了一件太大的事。
說一句「對不起」， 在他們眼裡就是輸了。
所以，要把道歉變小。
比如，可以這樣說：
「那以後就照那樣來吧。」 「那這次就只改這一處吧。」 「比起誰對誰錯，我更想訂下接下來的步驟。」 「你知道的時候跟我說一聲就行。」
不要要求對方當眾下跪賠罪。 不要把它變成人格上的失敗。
不過，這並不是縱容對方。
重要的不是道歉的形式，而是確實有了改正。
就算不說「對不起」，只要以後改了，還算可以。 但如果既不道歉，又不改， 還反過來責怪我們， 那就相當危險了。
沒有道歉但有改善，關係有時還能繼續。 既沒有道歉也沒有改善，就該認為這個人「沒打算改變」。
7. 把「以前很辛苦」，變成讓現在的人更輕鬆的話
自尊心強的人，有時會搬出以前的辛苦。
「我那時候加班比這多多了。」 「以前這點事是理所當然的。」 「現在的年輕人太嬌氣。」
對這樣的話，如果正面回一句
「那都過時了。」 「沒有意義。」 「現在不一樣了。」
對方就會進入防禦狀態。
想讓話說得通，可以往這個方向走：
「能在那麼辛苦的情況下撐起來，真的很厲害。」 「正因為這樣，您應該最清楚哪裡容易卡住。」 「現在與其重複同樣的辛苦，我更想把這部分建立成固定流程。」 「我想把您以前的經驗，變成現在的人能輕鬆運轉的形式。」
這樣的說法，沒有否定對方的過去。
把過去的辛苦，變成現在的改善。
如果順利，對方的自尊心就會從
「以前吃過苦的我」
轉移到
「擁有讓下一個人輕鬆的智慧的我」。
能完成這種轉變的人，還是可以溝通的。
完成不了的人，則會退回到
「我吃過苦，所以你也得吃苦」。
這種時候，與其說服，不如靠距離和機制。
8. 別把對方的自尊心當病人來照顧
照顧自尊心強的人的感受，很重要。
但照顧過頭，累的就是我們自己。
怕傷到對方的自尊心，把話說得圓滑。 怕對方進入防禦，先誇一頓。 怕對方覺得被責怪，一遍又一遍地解釋。 怕對方發火，自己一再忍耐。
如果每次都這樣，我們會垮掉。
成年人之間的關係，本來就該由對方自己處理自己的自尊心。
「一被提建議，就覺得自己被否定了。」 「被指出錯誤會害怕。」 「覺得以前吃的苦被否定了。」
有這些感受沒關係。
但把這一切都丟給我們來消化，就不對了。
如果對方自己能說出
「這可能是我自己的恐懼。」 「我現在可能有點防禦心態。」 「剛才話說重了，對不起。」
那就可以談。
如果說不出來，還把一切都怪到我們頭上，那就真的很難受了。
和自尊心強的人相處時，要看這一點：
對方能不能自己多少看到一點自己的防禦反應。
能看到，就還有談的餘地。 看不到，我們就得永遠當那個安撫對方防禦本能的人。
那太累了。
9. 與其「改變對方」，不如「不被捲進去」
要改變自尊心強的人很難。
因為在對方心裡，「改變」本身就是件可怕的事。
改變做法。 道歉。 放手交給別人。 用機器。 認可年輕人的做法。
這些在他們心裡，可能全都意味著：
「我的價值降低了。」 「我以前的一切被否定了。」 「我輸了。」
所以，不管我們解釋得多麼正確，有時也傳達不到。
這種時候，重要的不是改變對方。
而是不被捲進去。
「這個話題到此為止。」 「這項工作我負責到這裡。」 「這不是我的責任。」 「如果要這樣責備我，這話就沒辦法再談了。」 「我想把話題從人格拉回到運作方式上。」
像這樣，在會消耗自己的地方立起一道柵欄。
柵欄不是攻擊對方的牆。
它是一條線： 「越過這裡，我就會被消耗。」
如果對方能在這條線前停住，關係就能繼續。 如果對方想把這條線推倒，就需要保持距離。
10. 應對自尊心強的人的檢查清單
被自尊心強的人弄得為難時，按下面的順序檢查一遍。
1. 談的是工作、流程、負責人，而不是人格嗎
不說「都是你的錯」， 而說「這樣的流程讓我為難」。
2. 想讓對方改的部分，縮得夠小了嗎
想全部都改，就會點著火。 先只選一件。
3. 至少承認過一次對方過去的辛苦嗎
承認過去，和現在繼續這麼做，是兩回事。 說「以前是需要的。但現在改一改吧」就夠了。
4. 比起道歉，是不是先訂下了以後的做法
太執著於讓對方道歉，對方反而會防禦。 真正重要的是以後有所改變。
5. 對方能不能多少看到自己的防禦反應
能說出 「我可能也有點賭氣了」 的人，是可以談的。 完全說不出來的人，就很難辦。
6. 我們是不是把對方的自尊心照顧得太多了
如果每次都是我們把話說圓、搶先一步、不停安撫，那就危險了。
7. 即便如此還是不行，能保持距離嗎
把講不通的人放在生活的核心，我們會被消耗。 家人、婚姻、直屬上司這類難以脫身的關係，尤其要小心。
11. Mendoi醬的防禦術：不責怪自尊心，識破黑魔法
用Mendoi醬的話來說，壞的自尊心很容易變成黑魔法。
「我吃過苦，所以你也得吃苦。」 「我是用手做的，所以你別依賴機器。」 「我不會道歉，所以要把對方說成有錯的人。」 「為了守住我的正確，我要轉移爭論的焦點。」
這是一種讓人動彈不得的魔法。
但好的自尊心會變成防禦術。
「我是有價值的。」 「但我可以改正。」 「犯了錯也不是世界末日。」 「吃過苦的我很了不起。但從現在起，可以讓自己輕鬆一點。」
有這種想法的人，能夠改善。 會道歉。 能放手交給別人。 會用工具。 能讓下一個人輕鬆。
Mendoi醬的魔法是這樣的：
不傳承苦難。 把苦難變成智慧。 不責怪人，只修正機制。 但在會消耗自己的地方，立一道柵欄。
這樣就夠了。
12. 總結：真正強的人，會道歉，會改正，會讓大家輕鬆
被自尊心強的人弄得為難時，問題並不在自尊心本身。
問題在於自尊心朝壞的方向起作用。
守護自身價值的自尊心是必要的。 但為了守住自己的錯誤、過時的做法、過去的辛苦、角色的正確，而把周圍的人都捲進來的自尊心，讓人吃不消。
真正強的人，會道歉。 真正強的人，會改正。 真正強的人，會放手交給別人。 真正強的人，會用工具。 真正強的人，能把自己的苦變成讓別人輕鬆的智慧。
反過來，不會道歉、不肯改正、轉移焦點、反過來責怪別人、還讓下一個人背上同樣的苦的人，相當難應付。
對這樣的人，先談流程，而不是談人。 把負責範圍分小。 訂下以後的做法。 至少承認一次對方的過去。
即便如此還是不行，就別太想著改變對方。
在不會消耗自己的地方，立一道柵欄。
這不是冷漠。 這是保護自己的、相當現實的防禦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