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人权、保险、身份认证,都需要有制度兜底
※ 本文包含《狼的孩子雨和雪》开头到官方剧情简介程度的剧透。 ※ 本文不是法律或医疗建议,只是把作品设定套到现实制度(以日本为准)上的一点感想和思考。
拿现实逻辑去看《狼的孩子雨和雪》,会发现它相当沉重。
故事一开始,是花和狼男的恋爱。
知道对方不是人类,她还是爱上了他。 两人生下了有"人类"和"狼"两副面孔的孩子。 下雪天出生的姐姐叫雪,下雨天出生的弟弟叫雨。
到这里,作为奇幻故事,美得不行。
可是父亲一死,故事立刻露出了另一副面孔。
这是一个母爱的故事,同时也是一个 医疗、人权、保险、户籍、传染病、动物管理全撞在一起,却没有哪套制度接得住的故事。
最糟的是,父亲死的时候不是人的样子,而是狼的样子。
感情上让人难过。 可从制度上看,简直是地狱。
是人还是动物?法律身份直接卡壳
狼男和狼孩,放到现实制度里,处理起来非常棘手。
如果是作为人出生的,就应该是享有权利的人。 不能因为外形会变,就把他们当成物品或动物。
生命的价值是平等的。 人权也不该因为外表就轻易消失。
但到了实际操作层面,问题一堆。
人形的时候,还比较容易当人对待。 一旦变成狼,周围的制度就乱套了。
该送去医院吗? 还是送去宠物医院? 会不会被举报给保健所(负责公共卫生的政府机构)? 会不会被列为传染病防控对象? 万一咬了人,算人伤人,还是动物咬伤? 孩子在学校变身了,归儿童福利管,还是归动物管理管?
这就是人权和动物管理之间,没人管的制度空档。
本来应该作为人受到保护。 但因为"变身"这种现象,制度的分类跟不上。
可怕就可怕在这里。
越隐瞒,越走投无路
花想隐瞒孩子们的真实身份,这种心情我能理解。
被发现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孩子可能被夺走。 可能被当成研究对象。 可能被当成动物对待。 可能被行政部门当成"无法归类的案件"。
所以身为父母,会想藏起来。
可是套到现实制度里,就是越藏越没路走。
接不上医疗。 疫苗不好打。 没法向学校解释。 出了事故不能报案。 没法确认本人身份。 父亲去世时,没法按人来办死亡手续。 接不上人寿保险,也领不到遗属援助。 孩子们将来没法证明自己是谁。
也就是说,保守秘密在短期内是一种防御。 但从长期看,它在一点点掏空孩子们的生活根基。
这一点真的很沉重。
如果真要做,不该是藏起来,只能是在有限的范围内,让他们进入制度的视野。
不是向公众公开。 也不是带有歧视性的登记。 而是为了保护本人和家人而设的、带保护性质的制度对接。
需要"人类版"和"狼版"两套身份认证
要在现实中保护狼孩,就得有一套身份认证机制。
人形的本人。 狼形的本人。 必须能由官方确认,这两者是同一个人、同一个孩子。
说得极端一点,像"我的号码"(日本的个人编号制度)或驾照这类用来确认身份、证明资格的东西,
需要有人类版 和狼版
两种。
当然,现实中的个人编号和驾照并不是这样的。
我想说的,只是用它们来比喻身份认证系统。
这个样子是本人。 那个样子也是本人。 变了身,也有人权。 在医院、学校、政府部门,都当作同一个人对待。 资格和权利不会因为外形变化而消失。
这需要制度化。
否则,外形一变,他作为人的权利就要交给现场工作人员临时判断。
这也太可怕了。
接不上公共医疗的育儿,太危险了
如果现实里真有狼孩,最可怕的是接不上医疗。
普通孩子生了病,去看儿科。 按时打疫苗。 做健康检查。 可以咨询发育和成长的问题。 和学校、政府部门也有联系。
但狼孩很难做到这些。
在医院里变成狼怎么办? 验血查出异常会怎样? 能向医生解释吗? 看诊时变身了,是会被保护,还是被举报? 可以用人用的药吗? 用兽药会不会有危险?
全都不知道。
这就是狼孩"接不上医疗"的问题。
我理解花为什么不敢带孩子去医院。
但是,不去医院本身也很危险。
为了守住秘密而远离医疗,孩子的安全就会被一点点侵蚀。
疫苗接种的应急预案,完全是空白
养孩子,疫苗接种相当重要。
比如麻疹,传染性极强。 麻风疫苗(MR疫苗,同时预防麻疹和风疹)在日本是定期接种项目,基本是1岁左右和上小学前,共打2次。
普通孩子会通过地方政府、医疗机构、母子手册(怀孕时领取的母婴健康记录本)和学校保健这条线自然衔接上。
可狼孩呢?
人用疫苗行吗? 对会变成狼的身体有没有问题? 出现副作用时能去医院吗? 他们到底能不能去定期接种的地方? 变身被发现了怎么办?
这些全都没有定义。
这同样是针对特殊体质孩子的疫苗接种应急预案缺失。(原文用的是企业里常说的 BCP,也就是出了意外也能把事情接着做下去的预先方案。)
父母想隐瞒身份,这种心情可以理解。 但一旦脱离疫苗接种和健康检查,孩子本人和周围的人都会有危险。
这件事光靠爱是转不动的。
需要制度,也需要医疗的对接。
狂犬病,在制度上也绕不开
更麻烦的是狂犬病。
当然,我并不是想断言作品里的狼孩有狂犬病风险。
只是套到现实制度里,当一个看起来像狗或狼的存在生活在人类社会中,动物卫生问题就没法无视。
在日本,养狗的人需要登记,并且每1年接种1次狂犬病疫苗。 狂犬病是一种包括人在内的哺乳动物都可能感染的严重疾病,据说发病后几乎100%会死亡。
所以,如果狼形态的孩子咬了人,现场一定会乱成一团。
算人类孩子的行为? 还是动物咬伤事故? 狂犬病怎么确认? 按人的医疗处理? 还是按动物卫生处理? 保健所会不会介入?
接着,"万一被送去保健所"的恐惧就冒出来了。
当然,他们本来就该作为人受到保护。
但如果制度的分类跟不上,在现场执行时,人权和动物管理就会撞车。
这一点真的很可怕。
父亲是以狼的样子死的,这最糟糕
父亲去世本身就够让人难过。
但从制度上看,更糟的是他死时是狼的样子。
如果是以人的样子死去的话,至少有可能按人的死亡来处理。
确认死亡。 死亡证明,或者尸体检验书(死因不明时开具的文件)。 死亡申报。 户籍上的死亡注销。 人寿保险的身故保险金。 对遗属的援助。 继承及各种手续。
本来也许能走上这些流程。
但如果是以狼的样子被发现,会怎么样?
能当作人来确认死亡吗? 会开死亡证明吗? 尸体检验书会怎么处理? 户籍上能算作已死亡吗? 人寿保险能理赔吗? 能接上遗属援助吗? 还是被当作大型动物的尸体处理掉?
这真的太糟了。
这就是父亲去世时的"法律身份丢失问题"。
花失去的不只是丈夫。
人类身份的死亡证明、保险、援助、户籍处理、父亲那一边的知识、向社会解释的依据,可能一下子全都没了。
这实在太沉重了。
人寿保险赔不下来的问题
如果父亲以人的样子被确认死亡,假如他买了人寿保险,也许能拿到身故保险金。
当然,到底有没有保单,我们并不知道。
但从制度上说,只要能证明一个人的死亡,就有路能通向保险和遗属援助。
可是他死时是狼的样子,这些路一下子全堵死了。
证明不了他是以人的身份死的。 确认不了本人身份。 遗体和户籍上的那个人对不上。 死亡申报很难提交。 人寿保险理赔需要的材料凑不齐。
这就是人寿保险赔不下来的问题。
从感情上说,一句"爸爸死了"就是全部。
可从生活上说,她可能同时失去收入的支柱、保险金和遗属援助。
对成了单亲妈妈的花来说,这实在太沉重。
父亲以狼的样子死去,作为故事固然令人伤感,可从"出事后怎么维持生活"这个角度看,是最糟糕的意外。
没有父亲那边的说明书,孩子又没法交给公共医疗
父亲的死,带走的不只是钱和法律身份。
狼那一边的知识也一起消失了。
怎么应对变身。 怎么应对本能。 生病、受伤怎么处理。 怎么理解过于敏锐的感官。 在人类社会里怎么隐藏。 被狼的一面吸引时有哪些选择。 孩子要在人和狼之间选一边时,该怎么支持。
这些知识,全都只在父亲一个人身上。
不仅如此,花还很难把孩子交给公共医疗。
也就是说,变成了
没有父亲那边的说明书,孩子又没法交给公共医疗的育儿。
这真的相当走投无路了。
换成公司里的话,就是这样:
你同时接手了2个超级特殊的项目。 唯一的专家去世了。 没有标准手册。 外部专业机构也没法咨询。 让一个新人自己一个人撑着。
就是这种感觉。
而且这还不是项目,是孩子的人生。
不该躲藏,而是需要制度
结论是,如果现实里真有狼孩这样的存在,一直藏下去相当危险。
为了不让他们遭受歧视和迫害,不随便公开,可能是必要的。
但完全隐瞒的话,医疗、学校、保险、行政、身份认证、死亡处理、疫苗接种,会全部卡死。
所以需要的是有限的、带保护性质的制度。
- 能证明人形和狼形是同一个人的身份认证
- 能让医疗机构安全接诊的登记制度
- 只向学校和政府部门共享必要最少量的保护性信息
- 疫苗接种和传染病应对的规则
- 咬伤事故和变身时的人权保护规则
- 死亡时能按人来确认死亡的机制
- 能接上人寿保险和遗属援助的身份证明
- 保护本人隐私的访问权限控制
需要的就是这些东西。
也就是说,问题不在于"隐瞒身份"还是"全部公开"。
为了保护他们,需要安全地接入制度。
想到这一步,我忍不住觉得,是不是应该把这些都想清楚之后,再生孩子。
家庭项目的单点故障,以最糟糕的形式去世了
父亲的死,在故事里是个大事件。
但从现实逻辑看,分量更重。
父亲是狼那一边唯一的知情人。 父亲是连接社会与狼的特质的唯一翻译。 父亲手里,可能握着孩子们未来的说明书。 父亲或许是通向法律身份、保险和援助的那座桥。
这样的父亲死了。
而且不是以人的样子,是以狼的样子。
这是 家庭项目的单点故障(一旦它坏了,整个系统就跟着垮)以最糟糕的形式去世的事故。
很悲伤。 但不只是悲伤而已。
制度全都乱了套。
总结:狼孩越藏,越会从制度里掉出去
《狼的孩子雨和雪》是一个关于母亲和孩子的故事。
但把它套到现实制度里,也能看成一个关于医疗、人权、保险、身份认证的故事。
狼孩应该作为人受到保护。 不能因为外形会变,就被当成动物或物品。
可是在制度的现场,他们无法归类。
去不了医院。 疫苗难打。 没法向学校解释。 会和保健所以及动物卫生部门撞上。 父亲若以狼的样子死去,很难开出人类的死亡证明。 保险和遗属援助也很难接上。 身份认证,如果外形会变,也需要专门设计制度。
所以说,越藏越走投无路。
要保护他们,反而需要制度化。
人类版和狼版的身份认证。 与医疗、学校、政府部门的有限对接。 保护人权的分类。 死亡时、理赔时、接种疫苗时的规则。
想到这一步,会觉得这部电影真的很沉重。
父亲去世很让人难过。 但以狼的样子死去,才是最糟的。
那不只是一次生离死别,而是一场把家庭的生活、援助、保险、户籍、医疗和育儿知识一并抹掉的事故。
《狼的孩子雨和雪》是爱的故事,是育儿的故事,同时也是在展示:一个接不上制度的家庭,究竟有多么脆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