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su-Kyu”是看不起女性的文化吗?萨摩的性别分工

我最初的粗略印象是“男人在前,女人在后=把女人看低”。但读过萨摩的史料就会发现,更准确的说法是:男性负责军事、行政和公共事务的最前线,女性负责家庭、后勤、幼儿教育和下一代的养育。女性不是“什么都不让做的人”,反而担着很重的责任。只是公共权力和选择角色的自由,更多偏向男性。也就是说,这是责任重、权限有限的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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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5秒看结论

我最初的粗略印象是“男人在前,女人在后=把女人看低”。但读过萨摩的史料就会发现,更准确的说法是:男性负责军事、行政和公共事务的最前线,女性负责家庭、后勤、幼儿教育和下一代的养育。女性不是“什么都不让做的人”,反而担着很重的责任。只是公共权力和选择角色的自由,更多偏向男性。也就是说,这是责任重、权限有限的结构。

就连现代日本内阁府的调查也显示:18~39岁的女性中,在自己的家乡经历过“男人应该站在前面,女人在背后支持”这种规范的比例,九州・冲绳为27.9%,在10个地区中最高。另一方面,亲戚聚餐由女性做饭、由男性继承家业、家务育儿护理归女性,这些在北陆、东北、关东北部和四国同样很强。

1. “萨九”不是一个计量单位

并不存在官方的“萨九率”。(“萨九”是网络梗,来自“不愧是九州”,日语里叫“さすが九州”,常被用来调侃九州保守的性别分工。)所以我们把它拆成具体的规范来比较:“男人在前、女人支持”“亲戚的饭由女性准备”“继承家业的是男性”“家务育儿护理归女性”“町内会(居民自治会)的重要职务由男性担任”“生完孩子后女性减少工作”。

把网络梗直接塞进统计表,研究瞬间就会变成论坛吵架,所以先拆成零件。

2. 九州真的不一样吗?全国对比

2024年度内阁府调查中,18~39岁女性按出身地区回答“经历过该规范”的比例如下。

地区 亲戚聚餐由女性做 男人在前、女人支持 继承家业的是男性 家务育儿护理归女性
南关东 23.7% 16.2% 18.0% 24.1%
关东北部・甲信 36.4% 23.9% 33.0% 36.6%
北陆 36.1% 23.0% 30.9% 35.7%
中国 27.4% 19.5% 25.7% 25.7%
四国 35.1% 18.8% 31.8% 33.1%
九州・冲绳 36.7% 27.9% 31.0% 33.0%

结论分两层。“男人在前、女人支持”在九州相对更强。其他几项,别的地区也相当“萨”,更像是“萨日本”。

3. 不是“每三个人里就有一个昭和老爸”

全国赞成“丈夫在外工作、妻子守护家庭”的比例是33.1%,但强烈赞成的只有4.5%,其余28.6%是“比较赞成”。1979年赞成者超过七成,到了2000年代,反对者反超了赞成者。

并不是每三个人里就有一个会掀饭桌的老派父亲。文化已经挪动了很多。

4. 家务是“萨日本”,不只是“萨九”

在有6岁以下孩子的夫妻中,日本47个都道府县全都是妻子每天的家务相关时间比丈夫多210分钟以上。总负担上妻子比丈夫多的时间,山口是+124分钟,富山+107,石川+100,福井+99,北陆的差距也很大。

不过,像铲雪这种有季节性的“男人的活”,在生活时间统计里很容易被稀释。在北海道芦别市,打扫(55.0%)、洗衣(61.1%)、准备饭菜(66.4%)主要由女性承担,而除雪有51.0%主要由男性承担。

也就是说,有时是女性这边集中了高频、反复的家务,男性这边集中了除雪、修理、重体力活这类低频、季节性的工作。

5. 婆家文化也不只有九州

用三代同居率这个粗略的替代指标来看,2010年山形约21.4%,福井17.5%,新潟16.3%,富山16.1%。九州的佐贺是14.7%,熊本10.0%,但福冈5.8%,宫崎5.8%,鹿儿岛3.1%。全国是7.1%。

如果看住在一起的亲族密度,北陆和东北也很强。九州也许是在盂兰盆节、新年、法事和亲戚聚会时,角色分工才会“启动”,而不是靠住在一起,但这一点缺少可直接比较的数据,只是假说。

6. 外城制度:萨摩为什么要把武士分散开

萨摩藩把领地分成约113个外城(日语读作“tojo”),每个外城设有一个叫“地头假屋”的行政据点,周围是叫麓(日语读作“fumoto”)的武士聚居地。

萨摩的武士人口约占四分之一,非常多,也没有财力让所有人都住在鹿儿岛城下町领俸禄过日子。于是地方防卫和行政就在当地运转,平时务农,一旦有事,当地的武士就编成军团。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把“地方公务员+预备役+农民”派驻到各地。

这个制度在文化上的重要之处在于,它把武士社会实际分散到了整个领地,而不是只集中在城下町。

7. 乡中教育:只属于男孩的永续人才培养循环

武士家的男孩在一个叫乡中(日语读作“goju”)的跨年龄男孩团体里学习。里面按年龄分为稚儿、二才、长老等层级,年长的教年幼的武艺、学问、礼仪、团结和为公共服务。

用现代的说法,就是附近的小学生每天跟初高中生、大学生、年轻上班族学“学习+运动+礼仪+价值观”,长大后自己再当老师,是一个永远不毕业的社团。岛津忠良(号日新公)所作、用来教人伦道德的《伊吕波歌》,也成了重要的道德教材。

并不是岛津忠良一天之内发明了乡中,而是年轻人团体、岛津的统治和武士文化长期汇合形成的制度。

8. 本丸:女性不是“在后面没价值”,而是教育部

鹿儿岛县的《明治维新与女性》记载,武士的母亲严格教育儿子,让他成为独当一面的武士;对女儿则进行家庭教育,让她将来成为能辅佐丈夫、养育孩子的母亲。

男孩到6岁左右由母亲重点教育,之后进入乡中。甚至有这样的规范:养出一个在乡中被人看不起的儿子,是母亲的耻辱。

拿制造业来比方:0~6岁=母亲工序,6岁以后=乡中工序,成年=分配到一线,结婚后=妻子和母亲负责下一代的初始工序。母亲就是教育部兼人事部兼质量保证部。

9. 重要,不等于平等

即使女性的角色很重要,也不代表她们在政治、军事和公共决策上拥有同等的权力。自由选择职业、拒绝某个角色,也和现代不一样。

所以“女人什么都做不了”是粗糙的说法,“其实男女平等”也是粗糙的说法。最接近的是责任重、权限有限。

10. 这种分工为什么会出现

在武士社会里,战争、治安、效忠、行政的前线几乎都是男性。男人走出去,就需要有人守住家、财产、孩子和下一代武士。

于是,男性是能打仗、能治理的人才,女性是维持家庭、从幼年起培养男孩的人才,这种功能上的分工,在当时有它自己的合理性。

问题在于,战争和武士都消失以后,只剩下“男人在前、女人支持”这条规范留了下来。这是把过去和现在连起来的假说,但并没有证明江户时代的乡中直接造就了2024年的27.9%。

11. 明治维新与西乡隆盛,他是幕后黑手吗

乡中在维新之前就已存在,所以不是西乡创造的。更自然的方向是:萨摩的教育培养出了西乡、大久保等人→他们在维新中成功→这种教育的声望随之提高。

西乡回乡后创办的私学校在当地铺开,影响了青年教育和行政。与其说西乡是幕后黑手,不如说他是“超级有名的毕业生→后世的教材兼品牌形象大使”。

12. 明治国家打造全国版性别教育

从这里开始就不只是萨摩的事了。明治政府把女子教育变成了国家事业。首任文部大臣森有礼把教育和国家强盛联系起来,把女子教育看作培养下一代的基础。

1899年《高等女学校令》前后的文部大臣桦山资纪,把女子中等教育解释为培养“贤母良妻”的素养。森有礼和桦山资纪都是萨摩人,让人忍不住想说“萨摩教育部调去了中央”,但这并不能证明萨摩文化被复制到了全国。更应该把它看作儒家思想、西方家政教育、富国强兵和近代国家设计汇合而成的全国统一规格。

13. 鹿儿岛的特攻基地是“萨九”吗

鹿儿岛确实设有知览、鹿屋、串良、国分、出水、万世等许多与特攻(神风敢死队)有关的基地。首要原因是地理位置和军事战略,因为那里是冲绳战和本土防卫的前进基地。

另一方面,在知览,14~15岁的女学生组成“抚子队”,负责打扫、洗衣、准备饭菜等,支持队员。男性=死亡的最前线,女性=生活、情感与后方支援,这种分工很鲜明,但这是战时整个日本的动员制度。从乡中到特攻的直接因果关系并没有得到证明。

14. 雪和火山灰会塑造文化吗

在有些地区,雪确实催生了“除雪是男人的事”这种具体的工作分工。环境带来需要反复去做的工作,负责的人固定下来,就可能变成文化上的期待。

在樱岛,火山灰沉降、喷发应对和防灾演练,至今仍需要町内会、消防团、民生委员(负责当地福利的志愿者)和行政部门构成的地区网络。因此,“灾害环境→共同体留存→既有规范也容易留存”这个假说是说得通的。

不过,**没有研究表明火山灰会导致重男轻女。**雪的影响有证据能证明到具体的工作分工,火山灰只能到共同体维持的假说。

15. 是从萨摩扩散到九州、山口和四国的吗

并没有出现简单的由南向北的渐变。北陆在继承家业和家务分工上较高,关东北部・甲信在家务和面子上较高,四国在亲戚聚餐和继承家业上较高,九州・冲绳则是“男人在前、女人支持”相对较高。

因此最靠谱的解释是:全国通用的老旧“操作系统”+各地区的定制+萨摩独有的乡中、外城和大量武士人口,可能让“男人上台前、女人在后台支援”变得更浓。长州和土佐也能各自形成类似的武士规范,所以把一切都归到鹿儿岛名下是说不通的。

16. 世界各地也曾分性别教育

在19世纪到20世纪上半叶,“男性=公共、工作、军事,女性=家庭、母亲”的教育并非日本独有。纳粹德国有组织地把男孩培养成未来的士兵,把女孩培养成母亲和妻子。英美有维多利亚时代的“分离领域”观念,东亚有儒家的家庭规范。

萨摩可能独特的地方在于,母亲的幼儿教育+只有男孩的地区性跨年龄团体+武士的分散配置+这些人才在维新中成功,这几点衔接得非常漂亮。

17. 福冈“女多男少”是真的,但不是恋爱外挂

以2020年人口普查为基础,福冈市20~24岁男性47,385人、女性51,036人,25~29岁男性45,280人、女性52,604人,30~34岁男性46,831人、女性52,010人。年轻人当中也是女性更多。

但是,女性人口多≠未婚女性多≠正在找对象≠喜欢传统角色。反过来,从地方搬到城市的女性,往往更看重少受干涉和多元的价值观。千万不要把人口统计换算成交友软件上的成功率。

18. 熊本很会做旅游:熊本熊和海贼王

熊本熊诞生于“熊本惊喜(Kumamoto Surprise)”活动,在小山薰堂的策划、水野学的设计和县厅团队的运营下,成长为庞大的宣传平台。2024年使用熊本熊形象的商品销售额约为1,627亿日元,从2011年起累计约1.6222万亿日元。

“街上到处冒出熊本熊=女性团队的功劳”并没有得到确认。它的强项是让企业、商品和活动都容易参与的形象运营方式。

至于海贼王(ONE PIECE)雕像,作为地震复兴项目,10座分散立在受灾的市町村,把“想全部看一遍”变成了在县内到处跑的游览行程。县里的集章活动和NAVITIME(日本的导航应用)的分析也确认有人会逛多座雕像。比起打造一个景点,熊本更擅长把整个县变成一张游戏地图。

19. 最终模型

战国~江户:男性负责军事和行政→把武士分散到外城和麓→母亲负责幼儿教育→男孩进乡中→女孩接受家庭和下一代教育→社会通过男女不同的路径再生产自己。幕末维新:这批人才成功,文化声望可能因此增强。明治:与全国版“男性主外、女性主内”的教育汇合。现代:强硬的规范减弱了,但“男人在前、女人支持”这类淡淡的“剧本”仍带着地区差异留存。

如果把“女人在后面”只当成嘲讽来读,就会忽略女性被赋予的巨大的教育和后勤责任。但是,角色再重要,如果自己不能选择,那就是一种限制。

不是女人没有工作。重要的工作多得很,只是“分配到哪个岗位”,社会早就替她们决定好了。

在没有刀、也没有参勤交代(要求大名往返江户与领地的制度)的令和时代,没有必要只把江户时代的人事制度留在兼容模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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