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早上，我做了個怪夢。
夢裡我回到了學校，手機和AI都不能用。 老師說：「現在測試你們的邏輯思考。」 要求是：找出眼前的一個問題，分析原因，最後把改善方案完整地寫成文章。
說穿了，就是學校版的「找問題、提改善」作業，跟工廠為了提升品質做的那種改善課題差不多。
可是我腦中一片空白。
要是有AI，一瞬間就能給我幾個切入點，但夢裡偏偏不能用。 正苦惱的時候，我反而冒出一個念頭：
話說回來，為什麼會什麼都想不出來呢？
就在那一刻，作業的主題決定了。
這跟暑假自由研究、讀後心得、美勞課、捏黏土、自由創作時常發生的情況非常像。
明明老師說「隨你發揮」，卻偏偏什麼都冒不出來。 不是沒幹勁， 也不是腦袋笨， 可是一面對白紙就卡住了。
這篇文章想把「自由作業想不出點子」的原因，不當成創意能力的問題，而是整理成一個怎麼處理白紙的問題。
結論：想不出來，不是因為你沒創意
暑假研究、讀後心得、美勞課什麼都想不出來時，人很容易這樣想：
我就是沒創意 我沒什麼感想 我沒天分 我根本沒動腦
但事實不一定如此。
恰恰相反，你腦中其實同時在跑很多件事。
該選什麼？
要做到什麼程度？
什麼會得到好評價？
寫了奇怪的東西會怎樣？
老師會不會否定我？
跟同學比起來會不會很寒酸？
這樣算得上一份能交的作業嗎？
這並不是沒在想點子。
而是你才剛開始想點子，大腦就同時開始打分數、否定、自我防衛了。
也就是說，看起來是在對著白紙發呆，實際上你同時在做這些事：
想點子
找標準答案
預測評價
躲避失敗
組織成文字
調整外觀
自我保護
不卡住才怪。
用Mendoi的話來說，這就是**「腦內槍斃會議」**開得太早了。
自由作業往往不是「自由」，而是評分標準不公開的考試
暑假研究、讀後心得、美勞課，表面上都很自由。
選你喜歡的主題就好
隨便做就好
想到什麼寫什麼就好
做出你自己的風格就好
乍看之下很溫柔。
但站在被指派作業的人這邊，感受是這樣的：
什麼可以？
什麼不行？
要做到多深？
做到哪種程度才算「像樣」？
選個奇怪的主題會不會被罵？
太普通也不行嗎？
太突出也不行嗎？
也就是說，看起來自由，實際上成了一場猜隱形標準答案的遊戲。
這相當難受。
如果真的完全自由，還能玩得開心。 如果評價標準明確，還能想辦法過關。 偏偏是：
你可以自由發揮。 但做得不像樣就拿不到好評價。
這種狀態最折磨人。
這不是自由，而是評分標準不公開的考試。
讀後心得為什麼難寫：不是「沒感想」，而是不知道什麼樣的感想「交得出去」
寫讀後心得時，常見的狀態是：
不知道該寫什麼
但多數時候，並不是真的什麼都沒感覺。
比如讀書的時候，你可能會有：
這個角色真討厭
這裡怎麼看不懂
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我只記得這一幕
結局讓人無法接受
換成我才不會這樣做
多少都會有點反應。
可是你不知道能不能就這樣寫。
可以寫「討厭」嗎？
「看不懂」算感想嗎？
會不會顯得很膚淺？
跟老師想要的感想不一樣怎麼辦？
是不是一定要寫些漂亮話？
就是在這裡卡住的。
所以讀後心得難寫的本質，不是沒有感想。
而是缺少一套方法，把自己的反應變成交得出去的文章。
所以讀後心得可以這樣轉換：
我很討厭這個角色
→ 為什麼會覺得討厭？
我沒看懂
→ 是從哪裡開始看不懂的？
我無法接受
→ 如果是我，會怎麼做？
有一幕我一直記得
→ 為什麼偏偏這一幕留了下來？
感想不必是漂亮的心情。
彆扭、憤怒、疑問、無聊，全都能成為入口。
自由研究為什麼難：還沒開始研究，就先被要求「找出主題」
自由研究雖然叫這個名字，其實相當難。
因為在真正做研究之前，你得先把這些全做完：
選主題
把它變成問題
決定怎麼調查
觀察、做實驗
整理結果
寫出思考與結論
做成容易看懂的發表
這本來就是很高的要求。
其中最難的是最開始的「選主題」。
與其說是研究，不如說先被要求發現問題。
可是突然對國小生、國中生說「去發現問題吧」，當然難。
所以自由研究不妨這樣開始：
覺得不可思議的事
覺得麻煩的事
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的事
比一比好像會有差別的事
用家裡的東西就能試的事
每天都能觀察的事
自由研究的主題，不必是多了不起的問題。
一開始，
為什麼？
哪個比較……？
有多少？
什麼時候會變？
改變什麼會怎樣？
就足夠了。
舉幾個例子：
為什麼冰塊在不同飲料裡融化的速度不一樣？
哪種紙吸水最多？
植物葉子的朝向，早上和晚上會不一樣嗎？
同樣是念書，有聲音和沒聲音，專注力會不同嗎？
自由研究靠的與其說是天分，不如說是「問題的大小」。
問題太大，就會卡住。 把問題變小，就能動起來。
美勞課、黏土作品為什麼難：最難的是「要做什麼」
美勞課和黏土作品，空白帶來的壓力也很大。
老師會說：
隨便做就好
做你喜歡的就好
可是被告知「什麼都可以」，反而什麼都決定不了。
動手之前，你會想：
做什麼好？
做什麼才不奇怪？
我能做得多好？
會不會跟同學撞題材？
老師會給好評嗎？
我能做完嗎？
光是想這些，就已經累了。
美勞課上，需要的不是馬上決定作品名稱。
而是先替自己訂一些限制。
只用三種顏色
只做動物
只做食物
只用圓形來做
用家裡的東西當材料
選一個10分鐘就能畫好草稿的
有了限制，點子反而更容易冒出來。
比起「什麼都可以做」，
用紙杯做一隻動物
要好想得多。
自由不等於沒有任何限制。 而是有足夠的立足點，讓你能開始思考。
卡在「想一個、槍斃一個，再想一個、再槍斃一個」
想不出點子的時候，腦中常常是這樣的：
想到一個點子
↓
感覺不對
↓
槍斃
↓
再想
↓
這個也好像很寒酸
↓
槍斃
↓
回到白紙
這樣反覆循環。
問題不在於把點子槍斃掉本身。
問題在於沒把槍斃的理由留下來。
槍斃的理由，其實是重要的材料。
這個太難了
→ 做小一點就能用
這個太普通了
→ 加上對照或實驗就能用
這個太淺了
→ 多問三次「為什麼」就能用
這個好像會被罵
→ 換個表達方式就能用
這個太麻煩了
→ 減少步驟就能用
被槍斃的點子不是垃圾。
槍斃的理由，就是設計條件。
所以想不出來的時候，就這樣寫：
想到的點子：
槍斃的理由：
還能用的部分：
如果小改一下：
光是這樣，就不用回到白紙了。
從研究角度來看，沒有「材料、方法、環境」，創造力也很難出現
在創造力研究中，創造力並不只用「天才的靈光乍現」來解釋。
依照Amabile的創造力理論，創造性成果與這幾方面有關：該領域的知識與技能、進行創造性思考的過程、對任務的動機，以及社會環境。
所以想不出點子的時候，該檢查的不只是：
是不是我沒天分？
更應該看看：
有沒有材料？
有沒有思考的方法？
被評價的不安是不是太強了？
是不是太自由，範圍太寬了？
是不是想只靠腦袋記住所有東西？
另外，認知負荷理論指出，人的工作記憶有限，解決問題的處理太沉重時，能用於學習和整理的餘力就會減少。
這一點放在自由作業上也很合適。
做自由研究或寫讀後心得時，孩子並不只是在「思考」。 選主題、預測評價、安排架構、寫文字、美化外觀、擔心交不了差，這些他都在同時處理。
所以才會卡住。
卡住未必是偷懶，也可能是處理過載。
想不出來時的自保術：別只把白紙當白紙看
那該怎麼辦呢？
答案很簡單。
別一開始就想把白紙變成作品。
先用小問題把白紙填滿。
什麼讓我在意？
什麼我沒弄懂？
什麼讓我覺得麻煩？
什麼讓我覺得彆扭？
如果是我會怎麼做？
誰遇到了困難？
可以拿什麼跟什麼比較？
能不能用家裡的東西試試？
這樣就行。
別一開始就想做出傑作。 別一開始就想寫出標準答案。 別一開始就想交出會被稱讚的東西。
先把白紙弄髒。
然後從裡面挑就好。
用Mendoi的自保術來說，就是：
別只把白紙當白紙看。 先打造一個入口。 把槍斃的理由當材料。 把自由作業變成流程。
拿來就能用的範本
在自由研究、讀後心得、美勞課上卡住時，先把這個填一遍。
作業類型：
要交的東西：
截止日期：
現在遇到的困難：
具體想不出什麼？：
在意的事：
沒弄懂的事：
不喜歡的事：
有趣的事：
覺得奇怪的事：
想到的點子1：
槍斃的理由：
還能用的部分：
想到的點子2：
槍斃的理由：
還能用的部分：
最小的起步方式：
要給誰看？：
傳達到什麼程度就算OK？：
暫定標題：
下一步要做的一件事：
這樣就夠了。
「什麼都想不出來」的時候，別怪自己沒天分，先把它交給範本。
光在腦袋裡想，才會卡住。 寫到紙上，就能從腦內槍斃會議裡逃出來。
總結：想不出來，是因為問題太大了
暑假研究、讀後心得、美勞課什麼都想不出來，不是因為沒創意。
多數情況下，原因是這些：
白紙太大了
看不見評價標準
太自由，沒有限制
材料不夠
一開始就想拿出成品
腦內槍斃會議開得太早
所有東西都只靠腦袋記著
也就是說，想不出來不是因為腦袋空空如也。 恰恰相反，是腦袋被同時處理的事情堵住了。
所以需要的不是毅力。
需要的是把白紙變小。
為什麼？
哪裡？
誰？
跟什麼比？
怎麼改？
拆到這個程度，點子就會一點一點冒出來。
自由作業不是天分測驗。 其實是在考你能不能把白紙變成一套流程。
而且一旦學會把白紙變成流程，以前讓人痛苦的自由研究、讀後心得、美勞課，現在都能變成素材。
就連「什麼都想不出來」，也能成為一篇文章的主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