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開萬能雜工文化、緊繃的家庭模式和催婚催生壓力,只拿好的那一部分的人生策略
先說結論
日本其實相當安穩。
治安好。
看病方便。
基礎建設完善。
食物好吃。
還有溫泉。
動漫、漫畫、遊戲這些次文化也很強。
而且放在國際上比,被社會突然甩出去的感覺也弱得多。
所以,日本的安穩可以放心用。
但沒必要把日本式的標準路線整套接受下來。
我尤其想避開的,是下面這些路線:
- 在公司裡變成連職責以外的事都接的萬能雜工
- 沒人認領的任務,全被「發現的人」「做得來的人」一個個吸走
- 揹著沒人評價的改善和情緒安撫
- 到了40歲以後,人生的樂趣只剩車、酒、高爾夫和職位帶來的壓力
- 在家裡被要求「要賺錢,但要待在家,要帶小孩,還不准一臉疲憊地回來」
- 有了孩子以後,親子關係成了主角,夫妻關係靠邊站
- 以結婚、生小孩為前提,自由、健康和生活水準被一點一點削掉
簡單說就是這樣:
日本的安穩要用。
但日本式的公司萬能雜工路線、緊繃的家庭模式、以孩子為前提的焦慮,我不上。
優先守住自由、健康、金錢、撒嬌、玩樂,還有能自己運轉的系統資產。
我覺得這不是逃避,而是相當理性的幸福策略。
1. 越了解這個世界,越覺得那不是光鮮亮麗,而是一張營運成本表
年輕的時候,覺得世間的標準路線閃閃發光。
找工作。
結婚。
生小孩。
買房。
買車。
升職。
拍全家福。
被周圍的人說一句「過得真像樣」。
可是一點一點了解世界之後,就會看到封面背後的營運成本。
工作的背後,是職責不清、上司全憑運氣、變成雜務擔當、沒人評價的改善。
結婚的背後,是家事分擔、金錢觀、肢體親密、親戚、對方心情不好時的態度。
孩子的背後,是睡眠不足、自由時間消失、夫妻關係變冷、職涯受限。
日本式安穩的背後,是長時間工時、凡事要會察言觀色的文化、聚餐應酬、高爾夫,還有論資排輩帶來的窒悶。
這不是心冷了,只是簽約之前開始看使用條款了而已。
越是光鮮的東西,後面產生的維護費用越高。
2. 日本式僱用的「安穩」很強,但萬能雜工文化也很強
日本式僱用有好的一面。
以長期僱用為前提,公司來栽培人。
靠輪調來保住工作。
很難出現「職務突然沒了,所以馬上走人」的情況。
能在公司裡累積經驗,一點一點擴大職責。
這確實是一種安穩。
但另一方面,這種安穩容易帶來一個副作用:職務不明確。
日本勞動政策研究機構JILPT(隸屬日本厚生勞動省的研究機構)對「職務型」和「成員型」僱用的整理中提到,成員型僱用在招聘時不限定、不明訂具體職務和工作地點,由公司依需求來決定。沒有事先寫進職務說明書的工作,由上司彈性分派。
也就是說,日本式的長處是「可以彈性調配人」。
但從個人的角度看,也等於「什麼都可能被塞給你」。
這就是萬能雜工文化的地基。
- 沒決定這是誰的工作
- 但總得有人做
- 誰發現誰撿起來
- 往做得來的人身上靠
- 堆到不會拒絕的人頭上
- 這算不算功勞,沒個準
- 事後還會被問「你怎麼沒做」
這相當累人。
3. 「外國人不做自己職責以外的事」,不一定是對方的問題
在海外派駐和海外據點的資料裡,常常可以看到這樣的說法:
外國員工沒有做自己職責以外工作的想法,讓人很頭痛。
站在日本公司的角度,大概確實是這麼看的。
但如果用更接近「職務型」的思維來想,是這樣的:
這件事寫在我的職務說明書裡嗎?
這項工作的負責人是誰?
我既沒有權限也沒有評價,為什麼要我來做?
如果要做職責以外的事,優先順序和報酬怎麼算?
這並不是冷漠。
只是把職責和責任分清楚而已。
日本公司這邊想的是「希望你能主動看著辦」。
偏職務型的人想的是「希望先把職責定義清楚」。
問題就出在這裡。
而對現在的我來說,真正危險的,是日本式的「誰發現誰做」「做得來的人來接」「大家彈性一點」這套文化。
如果這些都和評價、權限、報酬配套,那沒問題。
可是如果沒人評價,只是被當成雜工,那就虧大了。
4. 職責不清會消耗人
職責模糊的職場,不只是讓人心裡不舒服。
它還會帶來壓力,也會讓人動起離職的念頭。
角色模糊(role ambiguity),指的是不知道「別人期待我做什麼」「責任範圍到哪裡為止」「會怎麼被評價」的狀態。
研究認為,制度化、流程化、規則化有助於降低角色模糊。
反過來,如果工作範圍、判斷標準和優先順序一直含糊不清,壓力就會落到個人的感覺和善意上。
這在日本式職場裡特別容易發生。
尤其危險的是下面這種狀態:
- 沒有流程
- 沒有判斷標準
- 沒有負責人
- 但有截止日期
- 相關的人很多
- 事後會被否定
- 改善了也得不到評價
在這種環境裡,越是敏銳的人越會被消耗。
注意到。
接下來。
整理。
處理。
卻沒人感謝。
反而是一句「你都能注意到這麼多,這個也拜託你了」。
這樣一來,結構化的能力就不再是資產,而成了消耗自己的來源。
5. 不看「適不適合新創公司」,要看「是哪一種混亂」
新創公司確實有吸引力。
有變化。
有自主權。
能做新東西。
和AI、SaaS(軟體訂閱服務)、業務改善很搭。
有機會把沒整理好的東西變成一套系統。
但新創公司也有地雷。
徵才資訊裡常見這樣的說法:
- 能享受混亂的人
- 能自我驅動的人
- 自主權很大
- 什麼都敢挑戰
- 速度感
- 以第一人稱負責到底
- 肯放下身段埋頭苦幹
這些本身並不是一票否決。
像PM、PdM(產品經理類職位)、BizOps(業務營運)、CS企劃(客戶成功企劃)、導入PM這類職位,確實需要面對模糊的能力。
關鍵在於,這是「有權限去整理的混亂」,還是「只是被迫吸收的混亂」。
好的混亂是這樣:
- 客戶的問題還沒理清
- 業務流程還沒建好
- 但職責、責任範圍和期望成果是有的
- 有人來決定優先順序
- 整理出來的成果會被評價
- 歡迎運用AI和標準化
壞的混亂是這樣:
- 沒有責任範圍
- 沒有優先順序
- 沒有評價標準
- 連上司也不拍板
- 人手很少
- 卻說「你不是PM嗎,想辦法搞定」
- 失敗了就是個人的責任
這和我現在這份工作的地雷幾乎一樣。
所以看新創公司時,別問「是不是新創公司」,不如看這一點:
我是作為整理混亂的角色被錄用的,
還是作為吸收混亂的雜工被使喚?
6. 看著現在的40幾歲、50幾歲的人,發現「沒有想成為的人」,這是重要的訊號
選工作的時候,與其看徵才啟事,不如看這家公司30幾歲後半到50幾歲的人,更容易看明白。
這些人看起來開心嗎?
有自主權嗎?
收入有盼頭嗎?
看起來健康嗎?
家庭和生活看起來好嗎?
有在成長的感覺嗎?
自己想不想坐到那個位置上?
如果全是「不」,那這家公司的成長路線很可能不適合自己。
尤其是這種結構特別沉重:做了很多年的資深員工,一直揹著知識,充當公司的「記憶裝置」,到最後卻被當成「難搞的人」避而遠之。
本來,多年累積的知識應該被轉化成:
- 作業手冊
- 判斷標準
- 常見問題集
- 例外處理表
- 教育訓練資料
- 交接資料
公司不去做,還一直壓在某個人身上,最後就成了「什麼都知道,但不好相處的人」。
這不只是他本人的問題。
這是公司放任工作只能靠某個人的結果。
而且,沒必要把自己的未來放在那條路線上。
7. 日本式的「終點」如果只有車、酒、高爾夫,吸引力就很弱
在日本公司裡當雜工拚命做,做很多年,升了職,再往後呢?
當然,對有些人來說,這樣已經足夠幸福了。
買車。
喝酒。
打高爾夫。
升職。
有了部屬。
在公司裡說話有分量。
成家。
還房貸。
確實有人適合這條路線。
但這對我有沒有吸引力,是另一回事。
如果看得見的未來是:
- 只有工作責任很重
- 自由時間很少
- 收入停在「還過得去」的水準
- 情緒安撫的事越來越多
- 聚餐和高爾夫成了社交中心
- 要扛公司的麻煩事
- 健康被消耗
- 家裡也繃得緊緊的
那就沒什麼理由上這條路了。
2025年日本的實質薪資指數比前一年下降1.3%,已經連續四年下降。
也就是說,名目上薪水漲了,卻跑不贏物價,生活一直不容易寬裕起來。
雜工文化還留著。
但回報已經不如從前。
這樣不划算。
8. 家庭也容易變成「緊繃模式」,而不是「安穩」
日本是安穩的。
但家庭不一定安穩。
尤其是有孩子的家庭,男性和女性都容易收到互相矛盾的要求。
對男性,是這樣來的:
- 去賺錢
- 但要待在家裡
- 要帶小孩
- 但工作上也要拿到好評價
- 別拖著一身疲憊回家
- 要重視我
- 孩子也要顧
對女性,是這樣來的:
- 去工作
- 但也要生
- 要養
- 家事也要運轉
- 希望丈夫也多賺錢
- 但丈夫不在家又覺得孤單
- 不想放棄事業
- 但生育和養小孩會讓人受限
兩邊都不容易。
過去的模式不公平,但很簡單:
男人賺錢。
女人持家。
現在的模式在價值觀上是進步了,但運作起來很難:
雙薪。
男性也帶小孩。
女性也有事業。
家事也分擔。
孩子也重要。
夫妻關係也要維持。
可是公司依然是長時間工時、職責不清、雜工文化。
這很正常地會出bug。
9. 女性就輕鬆嗎?並不,有收入天花板,還有家事育兒的負擔
乍看之下,有時會覺得女性比較輕鬆。
如果預設男性負責賺錢,女性就可以回歸家庭。
好像不用在公司裡爭晉升。
好像結了婚,生活就穩定了。
但現實複雜得多。
日本的男女薪資差距依然存在。
2024年全職勞工的月薪,男性是36萬3,100日圓,女性是27萬5,300日圓,以男性為100的話,女性是75.8。
管理職的比例上也有差距。
根據日本內閣府的男女共同參與白皮書,2024年日本管理類職業從業者中女性占16.3%。在企業內部的職位上,股長級(係長)24.4%,課長級15.9%,部長級9.8%,職位越高,女性比例越低。
也就是說,女性被要求「去工作」,卻很容易撞上收入和晉升的天花板。
而且,家事和育兒的負擔也很重。
即使在工作,有孩子的家庭裡,女性花在家事和育兒上的時間也容易更多。
年輕世代裡,想參與家事育兒的丈夫在增加,但現實中,工時、賺錢的責任、育兒時間的分擔,還是對不上。
所以,女性也不輕鬆。
男性卡在「要賺錢,但要待在家」。
女性卡在「要工作,但也要生、要養,收入還很難漲」。
兩邊都很難。
只是難的類型不一樣。
10. 結婚和生小孩,封面和實際運作也不一樣
結婚的封面同樣閃閃發光。
和喜歡的人成為一家人。
辦婚禮。
戴婚戒。
拍全家福。
孩子出生。
LINE(日本最常用的通訊軟體)的大頭貼換成了孩子。
可是實際運作相當沉重。
結婚之後,下面這些都會找上門:
- 錢
- 家事分擔
- 工作的優先順序
- 要不要孩子
- 肢體親密
- 無性婚姻
- 親戚
- 對方心情不好時的態度
- 自由時間
- 家裡的事
- 未來規劃
而且有了孩子之後,夫妻關係很容易被親子關係擠到一邊。
愛會傾向孩子,從生物學上說也很自然。
但如果不用心維護夫妻關係,夫妻之間的感情就會被一點一點削掉。
倍樂生教育綜合研究所(Benesse,日本的教育機構)的調查顯示,妻子覺得「真的愛丈夫」的比例,從懷孕期的74.3%,降到孩子2歲時的34.0%。
這可笑不出來。
「想要孩子」和「生完之後夫妻也過得幸福」是兩回事。
孩子很可愛。
但自由會變少。
對孩子的愛會變強。
但夫妻之間那種戀人的感覺會被削弱。
家事和育兒的不公平會看得清清楚楚。
睡眠不足還會讓人脾氣變差。
如果不去看這些,只憑長相、感覺、想結婚、想要孩子就一頭栽進去,之後真正的考試就來了。
11. 如果傾向不要孩子,焦慮會減輕很多
傾向不要孩子的話,對結婚的焦慮會大大降低。
幾歲之前結婚。
幾歲之前生第一個。
幾歲之前生第二個。
這種時間上的限制會弱很多。
於是結婚的目的也會變。
不再是「為了有孩子而結婚」,
而是「有一個可以放心互相撒嬌的人的生活」。
這裡重要的是這樣的對象:
- 能互相撒嬌
- 對肢體親密的感覺合拍
- 尊重自由和生活水準
- 不以孩子為前提來催促
- 不滿能在還小的時候就說出來
- 不會事後改寫過去的同意
- 待在一起能恢復元氣
反過來,既然沒必要急著進入,該避開的對象也變得很清楚:
- 以孩子為前提
- 用「正常人都是這樣吧」來施壓
- 靠擺臭臉來施壓
- 說了「沒事」之後,又事後說其實很不願意
- 每次情緒冒出來,就把責任推給對方
- 削減生活水準和自由
傾向不要孩子的話,其實相當有優勢。
寂寞和想被寵的空缺是有的。
但沒必要焦急地上以孩子為前提的那條路線。
12. 生活水準提高了,對象只要是能讓你「獲利」的人就夠了
一個人也能自由地玩。
錢的狀況也大致心裡有數。
有投資、寫文章、做應用程式、AI、遊戲、溫泉、飯店午餐。
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
工作也有可能靠轉職改善。
到了這一步,談戀愛和結婚的標準就變了。
不是「一個人活不下去,所以需要有人」。
也不是「因為寂寞,所以誰都行」。
最好是這樣的人:進入你現在舒服的生活後,安心感還能更上一層樓。
也就是說,對象必須是「獲利」的。
「獲利」的對象是這樣的人:
- 待在一起能恢復元氣
- 能撒嬌,也能被撒嬌
- 能好好溝通
- 不滿能在還小的時候說出來
- 生活方式相近
- 不奪走你的自由
- 不拿孩子給你施壓
- 不事後翻舊帳來消耗你
「虧損」的對象是這樣的人:
- 把情緒的除錯(debug)整個丟給你
- 把不滿攢著,然後爆發
- 用「正常人都是這樣吧」來施壓
- 硬塞給你對孩子、婚姻、家庭的想像
- 拉低你的自由和生活水準
- 越待在一起越累
既然現在的生活水準已經提高了,就沒必要走進虧損的關係。
13. 只拿好的那一部分的策略
說到底,還是回到這裡。
日本的安穩要用。
但日本式的忍耐路線,我不上。
好的部分拿走:
- 治安
- 醫療
- 基礎建設
- 飲食
- 溫泉
- 次文化
- 遊戲
- 低成本就能玩的環境
- 證照帶來的信用
- 日文內容
- 能用AI、文章、應用程式打造自動運轉資產的環境
- 就算辭職也不會立刻崩塌的社會基礎
不好的部分避開:
- 萬能雜工文化
- 職責不清
- 把長時間工時當美德
- 靠幹勁硬撐的勞動
- 聚餐和高爾夫圈子
- 催婚壓力
- 以孩子為前提的焦慮
- 緊繃的家庭模式
- 被公司和家庭兩頭消耗的路線
- 不想成為的40幾歲、50幾歲那條路線
人生不用對制度和文化全情投入。
制度要用。
文化要選。
公司要選。
家庭的運作方式也要選。
對象也要選。
不用什麼都奉陪。
14. 給自己的結論
對我來說,幸福的核心大概是這些:
- 想自由地玩
- 想和喜歡的人安心相處
- 想被摸摸頭安慰
- 不想為錢煩惱
- 想留住健康
- 想研究自己喜歡的東西
- 想用AI、文章、應用程式、投資打造能自動運轉的資產
- 想建立沒有我也能轉的系統
- 想用日本的安穩
- 但不想走日本式的萬能雜工、忍耐、緊繃家庭那條路線
所以今後的方針是這樣的。
工作上,不去當雜工,而是去結構化能力被肯定的地方。
戀愛上,不因為孩子而著急,選能互相撒嬌、生活方式合拍的人。
結婚,不是出於焦慮,只考慮放進現在的生活裡也能「獲利」的人。
日本的安穩要用,但不好的標準路線不上。
這份敏銳,只用在會讓自己「獲利」的地方。
也就是說,這樣就對了。
只拿好的那一部分。
不好的標準路線不上。
守住自由、健康、金錢、撒嬌、玩樂,還有能自己運轉的系統資產。
我一次又一次回到同一個結論。
但這不是原地打轉。
從工作看,從戀愛看,從結婚統計看,從家庭運作看,從40幾歲人群的樣本看,結論都是一樣的。
那麼,這就不是一時的心情,而是屬於我自己的幸福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