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軟和谷歌的官方寫作指南很強。它們教你把句子寫短、先講重點、統一用詞、讓文字方便翻譯，讓每個人都能輕鬆讀懂。
但是，藥效再強，也不是整瓶吞下去就會變健康。要是把官方指南當成「白紙黑字必須全部照做的法律」來機械套用，文章會突然跑去企業客服的說明中心上班。昨天還在吐槽「這到底為什麼會這樣啊」的文字，隔天早上就只會說「請執行以下步驟」。人格被拿去跑了一輪簽核流程。
結論很簡單。
從官方指南借來的，是讓讀者不迷路的結構、清晰度、無障礙和多語言化的智慧。不借的，是那種不符合自家媒體定位、千篇一律的文風。
而且這並不是「跟指南唱反調的叛逆期」。谷歌自己的開發者風格指南就說，要優先採用專案自己的規則，只要對讀者有幫助，就可以不照指南來。[4] 微軟和谷歌說到底，都是把「讀者容易理解」放在核心。[1][2][5]
5秒看結論：指南是護欄，不是憲法
使用官方指南時，分成三層就比較不容易出事。
| 層 | 作用 | 例子 |
|---|---|---|
| 必須遵守的 | 法令、標準、正式規格等不得不守的東西 | 無障礙的正式要求、正確的產品名稱、引用和出處 |
| 強烈建議的 | 能大幅提升可讀性的原則 | 先講結論、用標題理出脈絡、短段落、統一用詞 |
| 媒體的個性 | 要依網站、作者和讀者來設計的東西 | 幽默、比喻、吐槽、節奏、句尾語氣、哏 |
問題出在：你一旦把這三層全都變成「絕對規則」。
比如谷歌的開發者指南裡有一項建議：面向全球的技術文件，要避免依賴文化背景的慣用語和幽默。[5] 對於要翻成12種語言的API設定說明，這非常合理。
但這不能成為理由，讓探店心得、遊記、遊戲體驗、隨筆、觀察類文章也都變成「禁止笑場的技術文件24小時」。
不看適用範圍，只把規則搬過來，可能用正確的零件造出一台錯誤的機器。
為什麼原封不動照搬官方指南，容易寫得無味
微軟關於「方便瀏覽」的指引，建議把重要資訊放在前面，使用簡短的標題、句子和段落，長文還要提供導覽方式。[1] 無障礙指引同樣重視簡短、有意義、聚焦的文字。[2]
到這裡都非常有道理。
但一旦自動化，開始量化成「越短分數越高」「比喻刪掉」「感情詞刪掉」「口語刪掉」，就壞了。
短句用得太多。
然後。
文章。
就變成這樣。
明明是想讓它更好讀，結果機器人給你發起了電報。
反過來，如果把每個段落都徹底統一成「結論→理由→舉例」，前幾篇讀起來挺舒服，到第1000篇，讀者已經能預知未來了。資訊設計上需要一致，但連表演風格都得一模一樣，就沒必要了。
提高可讀性，不是把個性從文章裡抽掉。
而是減少讀者為了理解意思而白白付出的成本。
微軟和谷歌到底說了什麼
把官方指南歸納一下，共通點出乎意料地樸素。
微軟大力推行的是「防迷路」：重要的先放前面、寫得短而清楚、長文加導覽、結構保持一致。[1] 在無障礙方面，也重視有意義的短句和結構。[2] 面向全球的文件，它說簡短簡單的句子和一致的術語比較容易翻譯。[3]
谷歌的開發者指南也建議文字清晰、簡潔、不含糊，說明要直接，術語要一致。[5] 不過同一份指南的最上面寫著：「優先使用專案自己的風格」，「只要內容能變得更好，可以不照指南來」。[4]
再看谷歌搜尋那邊，它看重的不是文字看起來像不像谷歌風格，而是原創資訊、原創分析、充分的說明、第一手經驗，以及能讓讀者達成目的的內容。[6] 2026年針對生成式AI搜尋的說明，同樣看重獨到的觀點和「不是誰都寫得出來的泛泛之談」，而不是把現有資訊重新炒一遍。[7]
也就是說，把官方文件全部串起來，就是這樣：
要好讀。要正確。要幫到讀者。還有，別當影印機。
這要求相當有人味。
別擅自把數字當成「谷歌標準」
文章自動化裡特別危險的，是把官方指南根本沒提過的數字，擅自抬成神諭。
「一句話要在20個字以內，這是谷歌標準。」 「2000字以上對SEO有利。」 「標題一定要有幾個。」 「專業術語比例要在百分之幾以下。」
這類數字，可以當作內部的預警值來用。但官方沒說過的東西，不能稱作「谷歌必須」「微軟必須」。
實際上，谷歌搜尋的「以人為本的內容」指引，反倒建議你自問：是不是以為谷歌偏好某個字數，就把文章湊成那個字數？並明確表示，谷歌並沒有偏好的固定字數。[6]
所以在自動檢查裡，要把判定分成三類：
- 官方的必要條件：附上依據，設為必須。
- 官方的建議：作為警告或改善候選。
- 我們自己的經驗法則：標明是內部規則，不去借官方的招牌。
別幫「我們自己訂的規矩」穿上谷歌的制服。光這一點，就健康很多。
兼顧可讀性和哏的三層設計
文章可以分成下面三層來處理。
1. 意思的骨架
事實、結論、數字、日期、條件、引用、出處、不確定性。
這裡不能開玩笑。遊戲攻略裡傷害明明是3，不能為了好笑寫成30。還沒笑出來，世界先崩了。
2. 理解的路徑
標題、摘要、順序、段落、表格、具體例子、術語說明、站內連結。
這一層要大量投入微軟和谷歌的智慧。別讓讀者陷入「我現在在哪？」「所以到底是什麼？」。
3. 文章的聲音
比喻、哏、吐槽、觀察、節奏、措辭、古怪的例子。
這裡要是全刪了，資訊也許是對的，但「非要在這個網站讀它」的理由就沒了。
關鍵在於，第3層不能破壞第1層。
糟糕的哏，會把意思藏起來。 好的哏，會讓意思更好記。
比如光說「三重管理很重要」，力道不夠。
如果說「只有記憶，那是思想；只有GitHub，那是憲法；只有排程，那是打工人。三者串起來，才成了工廠」，連各自角色的差別也能一併記住。
哏替說明扛著行李。這樣才算有在工作。
12種語言裡，不要「翻譯笑話」，要「翻譯笑話的作用」
多語言化中最容易壞的，是笑點，而不是事實。
日文裡那句「文章跳槽去了說明中心」，機械翻成英文也許還能看懂。但諧音梗、網路哏、句尾梗、文化梗，出事故的機率很高。
谷歌面向全球的技術文件指南之所以避開依賴文化的表達和幽默，就是為了減少這類翻譯事故。[5]
不過，對於一般文章，解決辦法不只是「把所有語言裡的笑點都刪掉」。
把意思和笑點的作用分開。
如果日文版的哏是用來「緩和生硬說明的緊張感」，那英文裡就用英文裡自然的俏皮話；韓文裡就用韓文的方式製造自然的停頓。中文、西班牙文、葡萄牙文、印尼文、泰文、越南文、法文、德文也一樣。
要固定的：事實、數字、邏輯、出處、不確定性。
可以重新生成的：語序、比喻、開頭的鉤子、類比、哏、說明的節奏。
12種語言，與其說是「把日文轉換11次」，不如說是「把同一篇文章認真寫12遍」。
與其說是翻譯工廠，不如說是12位編輯的會議。開會居然有用，難得。
規則分放在記憶、正本和執行指令三處
在自動化的文章工廠裡，好規則訂了一次也不能放心。
人可以說一句「就是之前說的那個」，對方就懂了。自動處理到了下一次執行，會若無其事地裝作忘了。
所以分成三處。
| 位置 | 作用 | 放什麼 |
|---|---|---|
| 記憶 | 長期的編輯意圖 | 為什麼是這個方針、什麼東西不能破壞 |
| GitHub等處的正本 | 詳細的正式規則 | 判定條件、範例、適用範圍、更新歷程 |
| 排程和執行指令 | 每次的行動 | 執行前先讀最新的正本，不優先採用舊的固定規則 |
這裡重要的是，別把同一份長規則複製貼上到三個地方，搞成「三重正本」。
正本有三個，下週它們就會各說各話。這不是分身術，是內戰。
詳細規則的正本，要集中在一處。記憶只放意圖，排程則寫成「去讀最新正本」這樣的執行約定。
這樣，寫作的哲學、正式規格和每次的執行，就連起來了。
自動檢查還要看「有沒有把個性抹掉」
傳統的文章檢查，看錯字、句子長度、標題、連結和出處。
只查這些的話，品質改善重複一百遍之後，可能所有文章都長成了同一張臉。
所以檢查項目裡還要加上這些：
- 結論能不能一眼抓到？
- 只看H2標題，能不能明白脈絡？
- 不懂專業術語，意思能不能說得通？
- 出處、數字和不確定性有沒有被破壞？
- 原創的觀察、比較、分析、經驗還在不在？
- 原文裡有效的哏和溫度，有沒有被無謂地刪掉？
- 修改後是不是退化成了「到處都有的AI摘要」？
- 12種語言裡，有沒有把同一個笑話直譯而翻車？
- 有沒有把官方指南裡沒有的閾值，冒充成「官方必須」？
谷歌搜尋的垃圾內容政策，針對的是利用生成式AI、翻譯、改寫等手段大量製造頁面，卻幾乎沒有為使用者增加價值的情況。[8]
也就是說，「文法正確」只是最低標準。
必須檢查：改完之後，是不是連讀下去的理由也一起消失了。
失敗案例：文章潤飾機器人常犯的事
失敗1：全部改短
把長句統統拆開，連意思的銜接也拆壞了。對策是：不看「短不短」，而看一讀之下關係是否清楚。
失敗2：全部用同一種句式
把每個段落固定成同樣的順序和同樣的節奏。對策是：資訊的順序要理順，但節奏不要穿上制服。
失敗3：把幽默判為雜訊
比喻和吐槽統統刪掉。對策是：有助於理解的哏保留，只刪礙事的離題。
失敗4：以為谷歌風格的文字就是SEO
把開發者文件的文風和搜尋品質混為一談。對策是：文風指南、搜尋品質、無障礙、在地化，各自當作不同的層。
失敗5：編造數字
把出處裡沒有的數值稱作「谷歌標準」。對策是：如果是內部的經驗值，就明確寫出來。
最終清單：讓文章更好讀，也別停掉人味
- 5秒內能看出主題和結論。
- 30秒內能抓住整體面貌。
- 只看H2就能明白脈絡。
- 用普通的話就能看懂。
- 正式名稱、數字和出處正確。
- 長文也不會迷路。
- 有原創價值。
- 哏在幫助說明。
- 哏沒有破壞事實。
- 12種語言裡，都把哏的「功能」在地化了。
- 沒有把官方的必須、官方的建議和內部規則混在一起。
- 自動修改之後，「在這個網站讀它的理由」依然還在。
官方指南很強。正因如此，才不能整個吞下去。
從微軟那裡借「不讓人迷路的設計」。從谷歌的文件指南那裡借「清晰度和面向全球的設計」。從谷歌搜尋那裡借「以人為本、原創價值和可信度」。
然後，網站的聲音，要自己留著。
提高文章品質，不是替文章穿上制服。而是只把讀者會迷路的地方整修好，把有趣在幹活的地方留下來。
護欄是需要的。但要是把整條路都變成護欄，就沒辦法開了。
